轻描淡写

Alice Munro's Best: Selected Stories ,  © Douglas Gibson Books

Alice Munro's Best: Selected Stories, ©Douglas Gibson Books

小的时候我很喜欢看金庸的小说,可看的时候又不是特别用心。直到这几天在计划着写这篇随笔时,突然想起了一个一直令我不解的细节,其中一个角色的名字:张无忌。不知道为什么金庸想到了这样的一个名字。在给孩子取名时,作为父母会难以避免地加诸一些含意。“无忌”这个名字就很难让人想象成毫无意义。可能从谢逊的角度,“忌”字取的是“畏惧”的意思,不过我联想到的是“忌讳”之义。

我们在生活中,经常会遇到有想说的话,却因为“不合适“而无法开口的情况。不仅是说话,文章中时大概也有一些被大部分人忌而不谈的事情。苏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隐喻》中就提出了对将疾病用于比喻的反对。她自己提到,她曾在对越战的绝望中写过“白人是人类历史的癌症”,而在得了乳腺癌后才对此感到后悔,最终写了这一系列文章集结成集。

前些天我拾起了前年秋天买的一本门罗的短篇小说集,看了其中几篇后又想到了这个问题。我们在说话和写文章时是否总是会对一些”敏感“的话题有所顾忌而主动回避呢?在小说里,似乎出现什么都不算出格:暴力,恐怖,性,死亡等等甚至可以说是小说故事的常态,少了它们反而才是不正常了。不知这是不是”虚构故事“从定义而延伸出的属性,似乎从文学史早期的史诗和神话就一直未曾改变。《伊利亚特》和《奥德赛》中充满了杀戮和乱伦,而《山海经》更不乏对鬼怪恐怖的描绘。可能这样的情况从十九世纪,当越来越多的作家把注意力放到了用写实手法讲述和现实生活接近的故事开始,才有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但可能是出自作为书籍从市场角度的需要,即使是写实主义的小说也难免比日常生活更多了些“戏剧性”。

门罗的故事给我最深的感受之一就是缺少这种“戏剧性”。她笔下的故事发展经常平淡自然,即使是在一些设定很极端的情景下,也并不显得突兀,人物情感细腻似乎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可能放下对小说“戏剧性”的要求,会为这个体裁带来更多的可能性。她的短篇小说就像是在这样一个真实世界中的一个片段,因而并不需要一个特别的开头和明确的结尾,只是我们刚好看到了这一段故事而已。其中的死亡和离别等等都像是在回忆多年前的亲身经历一样,沉静之后反而放下了悲伤。

可能是城市生活中的烦乱纷扰太多,有时候我更享受这样自然的故事,或者只是我慢慢老了?去年我还十分着迷于两部很平淡的日剧《火花》和《昨日的咖喱,明日的面包》,和一部风格类似的电影《Other People》。它们都和门罗的小说相似的有对人物的细腻刻画,冷静的视角,不加评判的描述。在巨大的都市之中,时时处处我们都被五彩的惊喜和浓重的美食所环绕,可能时间长了反而帮人培养出了一种倾向孤寂和寡淡的品味吧。

想到这里不得不佩服的还是那些遁世的古人,大概就像洪应明在菜根谭开头所说:“浓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